0.   当那个玩家把游戏关掉的瞬间,Frisk整个人瞬间鬆懈了下来,原本紧紧握著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啷」声响。  同样伫立於黑暗中的Chara转过头来,看著夥伴无力的抱紧双臂。  「…我受够了。」  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呜咽出声。    1.   Frisk点开了自己的角色面板,「Frisk」底下还大大方方的写著「LV.1」,相反的,Chara那头是顶端的「LV.20」。  下次玩家再打开,就是重置了。  不知道他是在第二次屠杀之后选择走向再也不可能成真的和平路线,还是第三次屠杀?  Frisk摩挲了一下手指,灰尘的觸感还停留在受伤,这让他不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另一边的Chara眼角隐约有黑色的液体漏出,他抬手擦去,仅留的灵魂被LV还有exp的能量紧紧压迫,他感觉有满腔的负面能量亟欲发洩,亟欲再透过毫无悔意的残忍宣洩。  他咬紧舌头,与之对抗。  他们或许都称不上善良,但是,他们也並不是生来就以屠杀为乐的生物。  可是多么可笑,谁知道他们会因为一个异世界的灵魂(玩家)而堕落至此,好似被激发了人性深处最血腥的一幕,并肆意在这地底挥霍。  摧毁这个世界?喔,是的。  但是他们也都清楚,一个深受LV牵制的魂魄和一个遭受他人操控的躯壳已经无可挽回。    3.   「不能继续下去。」Frisk站起身,身为灵魂的Chara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决心在异常的膨胀著、闪烁著,带着强烈的懊悔、绝望、憎恨还有…悲恸,於是他扯了扯嘴角,问对方:「你要怎么做?自杀可是无用的记得吧?」  纤细的身躯一颤,Frisk转过头,微微睁开的金色瞳孔闪着破釜沉舟的决然还有疯狂。  「我们需要一个突破点。」  「什么突破点?」Chara追问,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还有期待在胸口升起。  Frisk收住了话,他凝视著Chara的角色面板,咬了咬唇在心底反覆熨烫这个想法。  「Chara,」最终他艰难的嚥了口口水:「从来没有过,LV20的『Frisk\',不是吗?」  红色的眸子短暂的怔了半晌,随后在理解对方的意思升腾起黑色的液体滚烫的落下他的双颊。  「……是没有。」    4.   於是Frisk迈步,走向Chara的角色面板。  他们的视线相会,最後Chara首先点了点头,随后Frisk抬手,伸向了那行「LV20」,胸口那颗红色的决心散发出异样的光芒,疯狂的随着主人的心跳闪烁。  ——指尖觸击黑框中的白色字体。  Chara的呼吸微妙的凝滞半晌。  ——双手收紧,薄薄的字体宛若实物般被握紧。  Chara的呼吸艰难了起来。  Frisk给了身边的夥伴一个目光,获得对方咬牙切齿的一个瞪视:「动作快点,蠢货!」  抿了抿唇,金色的瞳孔转回那行字上,二位数的数字格外沉重,让他联想到那些落在身上、发上、手上的回忆与灰尘,眼神一凜,他胸口的决心爆发出热烈的光芒。  ——手臂使力,那行字被猛烈的字黑色方框中撕下来。  Chara哀嚎出声,猛地跪倒在地。显然他们谁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副作用,Frisk被吓了一跳,想要趕紧把那行字黏贴回去,可那行字就像什么失去黏性的双面胶,只能软趴趴的赖在他手上,还残留着恶心的黏腻觸感。  「Cha、Chara!」拋下那行愚蠢的字,Frisk扑到夥伴身边,手忙脚乱的想要挽回这个状况。  「別別別別別…」他嘟囔著,想要去安抚Chara的苦痛,可是他什么方法都没有:「该死的!」他气急的咒骂。  随即Frisk注意到,Chara的脚逐渐化为灰尘。  「Chara!」金色的瞳在惊恐中收缩,Frisk笨拙的尝试着把那些灰尘捧起,过於熟悉的感觉让他发自内心的恐慌:「別、別吓我啊Chara,我只剩你了…」断断续续的恳求由于抽噎而被中断:「我只剩你了…」  Chara的表情由于疼痛和喘气而扭曲著,可是却又流露出某种释然的放鬆:「我又感觉到我自己了,Frisk,」他喃喃自语,咳出了一口黑色液体:「我感觉到当初只是和Asriel一起的时候,那个自己了。」  他转头拉住了Frisk还在补救的手,强迫对方正视著他:「是的,我们找到突破口了,夥伴,你成功了。」  「別再说话了Chara…」腰部以下皆以成为灰尘了,Frisk扶住了失去平衡点的Chara:「撑着点Chara,我、我去把它黏回去…」  「给我聽著你这蠢货!!」  用尽最後的气力爆出的怒吼换来的是一连串的咳嗽,Frisk想要去拍拍他的背,可Chara用也已经开始消散成灰尘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聽著,Frisk。」Chara的声音放的很轻,但也很坚定:「摆脱那些混帐该死的控制,做你想做的,重置也好,离开这里也好,成为你自己。」他低低的喘了几口气:「我们两个都是罪人,但是,不要太过责备自己。」  Chara痛苦的闭了闭眼,Frisk感觉到自己衣领上的束缚已经彻底消失了,他想要阻止即将消失的夥伴,可他坚持了下去:「做你想做的。」  「保持你的决心,Frisk。」  最後的头颅抵在Frisk肩膀上,总是由Asriel代言的台词换了个声音也有了不同的味道,他愣愣的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也消失不见。  他身处一片黑暗。  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Chara?」  没有回应。  「…Mom?」  没有回应。  「…Sans?Papyrus?Undyne?Alphys?…Mettaton?Asgore…?」  他一连串喊了幾乎所有他知道的名字。  BUT NOBODY CAME.    5.   他不知道他在黑暗中拥抱了自己多久。  或者说,他原本还拥抱著另一个存在的,但那个存在也不知道消失多久了。  他最後转头看向落在地上的那行字。  「LV.20」,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好似诅咒一般深深刻进他的眼球里,翻腾起一阵恶心。  他想起了和平线的事情。  Toriel的拥抱,Papyrus的约会,Sans的戏弄,Undyne的笑容,Mettaton的演出,Alphys的坦白,Asgore的摸头,Asriel的哭泣,还有、还有…众多怪物们的话语。  还有,在夕阳下真心露出了笑容的,内心坦然又率直的快乐,对于「宽恕」的坚持。    但在他来得及露出笑容之前,他又想起了屠杀线的事情。  Toriel的遗言,Papyrus的信任,Sans的审判,Undyne的正义,Mettaton的阻挡,Alphys的悲伤,Asgore的死亡,Flowey的笑容,还有、还有…众多怪物们的灰尘。  最後,是在结界前露出了笑容的,对于屠杀所有曾经同伴的快乐,还有完成了好奇心的满足,更多的,是某种相似於神祉的骄傲。    「这只不过是个游戏而已。」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受到另一个人的影响的情况下,他居然可以堕落到最後对自己的世界有了这样的总结。  如此不屑一顾的、骄傲的神态。  所有懊悔还有悲伤蚕食所有神经,痛苦在四肢蔓延遊走,所有被尘埃接觸过的场所都宛如被火焰灼热过一般。  是的,就如同Toriel的攻击。  不要太过责备自己…?  他想起了Sans躲过了最後一击时自己偷偷鬆了的一口气,还有发自内心的懊恼还有可惜。  他又想起了Sans被一刀划下时哽在喉咙里的那声尖叫,还有满出灵魂的狂喜和心跳。  那些残忍的、不成人形的情绪都是真实从他骨子里出现的,他怎么能不责备自己。  太恶心了。    最後他站起身,走向那行字然后将之拾起。  他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可他还是一脸淡然的点开了角色面板。  金色的眸子轻飘飘的掠过「Frisk」,最後落到「LV.1」上面,然后他好似在佈置自己的新家一般,认认真真的把手中的那行字贴上,覆盖了原本的痕迹。  After all, he\'s all alone now.  手离开了介面的瞬间,黑暗的空间突然变得刺眼的明亮起来。  他在抬手遮住眼睛前眼尖地看见有东西朝这里飞来,本能的想逃离,可全身肌肉都死死绷紧,反而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什—?!」  青色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身躯。  「咳——!!」  强烈的疼痛蔓延全身,随后一根骨刺从后头又贯穿了他的手臂。  接下来是一根三叉戟钉住了他的脚。  然后是一个□□从上落下,在他耳边炸开。  在后来是一阵火焰直接在他身上灼烧。  最後在哀嚎之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Gaster Baster瞄準了他,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声。  Frisk在露出笑容的同时留下眼泪,最後所有的呜咽都被砲击声所湮灭。    6.   意识再次回来的时候,Frisk意识到他正在结界前,那个黑暗的空间褪去,地底下毫无生气,就连原本还在充当旁白、累积LV的人类灵魂也不见踪影。  他站起身,鞋跟敲在地板上留下清脆的回声,在宽广的空间中摆荡。  Frisk握了握自己的拳,有种莫名的异样感在身躯里流窜,他点开角色面板,在看清讯息时瞪大了眼睛。  「Frisk」  「LV.20」、「HP 20/20」。  突然的,一股异样的能量灼烧起眼球来,他低低的□□著摀住眼睛,感觉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在觸及那行字时沸腾了起来。  「唔——啊啊啊啊!!」  他抬起双手往结界挥去,巨大的声响还有漫起的尘埃让他愣在原处。  抬头看去,数根骨刺还有一根青色长矛插在结界内的地板上。  「这、我…?」他幾乎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似的,慌乱的搖着头,然后一路奔跑回去,直到在擦到幾乎会反光的地板上跪下,看著地板上自己的倒影。  一隻蓝黄参杂的左眼,还有一隻橘色的左眼。  …审判眼?  大脑深处燃烧了起来,Frisk摀住脑袋。  「Uale」、「Gaster Baster」、「AU」…  属于游戏的、平行世界的、档案的、异世界(三次元)的,众多资料争相湧入脑袋里,过多的信息量幾乎要把大脑塞爆。  「住手…够了…」他无力的□□,斗大的汗水自他的额头流下,滴在地面上模糊了他自己的影像。  「够了…」    7.   他的手轻轻拂过王座上,轻声呢喃出两位王者的姓名。  「Toriel」、「Asgore」。  看啊,六个字母就已经解释了温柔的意义。  虔诚的把王冠戴到头上,不是为他而量身订做的王冠不太稳当,不过他不介意。  他拉了拉蓝色连身帽外套的领子,好让外套不要滑下去,又调了调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再推了推掛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啊,马尾乱了。  他也不烦,只是神色淡然的梳理好了头发,然后再为自己整理一个干净的马尾。  完成这一切之后,他抬头看著王位。  他试着構想那位仁慈的国王会如何坐在位置上,微微睁开的金色眼眸里一片柔色。  他又想像了和自己年龄相近的两位朋友如何在这片花园里头共同嬉戏,想著,他低下头摘下一朵娇豔的金色花朵。  他想起了另外一朵唠叨的花儿。    在他在思考要不要坐上王位的前一刻,一个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从未感受的气息、从未聽过的脚步声。  但是,再熟悉不过的灵魂轮廓。  「久违了。」他低喃,转过身。  身旁的一切全部褪色成黑与白,他暗自可惜了一下脚下那些美丽的花儿,随即直视著眼前的人类。  他大方的任由对方打量自己,以疑惑的目光。  『做你想做的。』  他的心裡由于这句而又泛起涟漪,一圈一圈越来越大,刺激著曾因为杀戮而兴奋的心也绞痛著曾因为死亡而绝望的心。  曾经坚定的心形灵魂显得惨白,只餘下几分如同断片的决心。  「欢迎你,玩家。」他露出了笑容。    「——来到伪善者的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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