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庄上午很清闲,大堂的角落里,掌柜钱金贵和一个男人坐在桌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就真放心阁主自己去查这事?”  钱金贵捏了个花生米吃了。  “放心啊。”  那个男人有点急了。  “她可是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啊!”  “她什么都不懂?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她那股机灵劲儿,一般人可比不上。”  “可我总是不放心。”  “没事,不是还有孰湖那小子看着她嘛。”  “那小子……有点呆啊。”  “呆是呆了点,对她可是真的好。就阁主第一天晚上独自出去的时候,我不放心,所以跟着去看了看,你猜我看见什么了?孰湖也躲在暗处看着她呢!”  “是嘛!”  “可不,所以说帝江这老家伙怎么会把闺女独自扔下呢?他可都安排好了。”  “如此最好。这入秋了,我家最近挺忙的,我也没时间去接任务,还不知啥时候才能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这你着什么急?凭她的脑子,我看是用不了几天了。”  “也是。你说最近大家怎么都这么安静,谁也不露面。”  “秋收了,你忙,还不行别人也忙?再说了,咱们没走的这几个,除了咱俩,其他不都是些闷葫芦?不过天狗他们带的徒弟也是挺沉得住气的,硬是一点消息没有。”  “我看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都憋着给小阁主出难题呢。哎,也不知我那小徒弟什么时候才能出徒,总觉得脑子不太灵光。”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他?”  “就是看他脑子不灵光,不会瞎说话嘛……”  两人正聊得起劲,突然从门口进来一个姑娘,她看前台无人,便在店中环视一周,然后径直冲他们这桌走来。  “钱掌柜,我又来找你谈生意了。”  然后她看了看和钱掌柜坐在一起的人,惊讶地问:  “陈叔,你怎么在这?”  陈大壮看着她憨笑一声。  “四月呀,我也是来找钱老板谈生意的。”  然后他看着钱金贵,一本正经地说:  “钱老板,每斤猪肉就涨两文钱,不能再少了。”  “一文。”  “五文。”  钱金贵一把扔了手中的花生。  “你怎么不按套路来!”  “因为你太奸诈了。”  钱金贵盯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两文就两文。”  陈大壮满意地点点头,这时姜四月开口问道:  “陈叔,猪肉涨价了啊,你怎么没和我说呢。”  陈大壮笑眯眯地说:  “不给你涨价,说这个做什么。”  钱金贵听了一拍桌子:  “你这又是凭什么!”  “不凭什么,我乐意啊。”  陈大壮接着跟姜四月说:  “我先走了,今儿个杀了个大猪,膘肥体壮,回头我把那两个后腿给你送去。”  “好嘞,谢谢陈叔,陈叔慢走。”  看着陈大壮离开的背影,钱金贵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这个死杀猪的,就知道欺负我这样的老实人!”  姜四月撇了撇嘴。  “钱掌柜,你对你自己的认识,好像有一点不清晰。”  钱金贵瞪了她一眼。  “你也是来找茬的?”  姜四月摇摇头。  “不是,我来找你出主意的。”  然后她便坐下,将在张府的所见和楚香香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钱金贵,最后由于太过气愤还把桌子角掰掉了一块,钱金贵心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哎呦我这五十年的上好梨花木哟……”  姜四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乎这种小事情!”  钱金贵赶紧严肃起来。  “阁主教训的是,我确实不该如此。”  “钱掌柜不觉得气愤吗?”  “非常气愤。”  “那你怎么如此平静?”  “我若是还和你们年轻人一样,遇见什么事情就这样情绪外露,那岂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姜四月也不管钱金贵是夸她还是损她,她现在只想尽快想个办法,尽量把还未出事的孩子救出来,早一刻钟,那些孩子就多一刻活着的希望。  钱金贵也认真思考起这事来。  “照你所说,地窖是杀人剖心之用,那就说明他还有其他地方专门放那些没死的孩子。”  “我也这样想。楚香香将院中阵法绘了一张图给我,她说张贤德也只会两种阵法的变化,白天一种晚上一种,然后将路线也告诉我了。”  “就算你能在张府行动自如,也能找到那些孩子,怎么将他们救出来也是问题。若是要救,必须一次将所有孩子全部救出来,不然肯定会被张贤德发现,那以后就再也救不了了,如果这样就必须要多去些人,可这样行动就太过不便,若出了差错,一样是功亏一篑。”  姜四月手拄着下巴,十分苦恼。  钱金贵吃着花生米,也同样苦恼。  “钱掌柜,你今天怎么没去忙啊。”  “嗯?哦……这不是陈屠户和我谈猪肉的事吗,我这才抽空歇一会儿。”  “哦。”  钱金贵心虚地看看姜四月,见她仍在皱着眉头想事情,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阁主啊,我觉得这个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还是要先探好那些孩子被关的地方,到时候救人才有个目标,不会毫无头绪地乱跑一通。”  姜四月深以为然。  “钱掌柜和我想的一样,我今晚再去张府一探,先将路线摸清了再说。”  “阁主需不需要我一同去?”  姜四月觉得有人帮忙确实是件好事,刚要答应,却突然想到还有一位大少爷早就瞄好了她,郁闷地摆了摆手。  “不用了,有人和我一起去。”  钱金贵眼睛一瞪。  难道是孰湖那小子暴露了?  “不知是谁和阁主一起?是能信任的人吗?”  “能不能信任……我也不确定,但是不会有危险就对了。”  看来不是熟人。  “阁主啊,你还年轻,识人不多,千万不要被人骗了啊。”  钱金贵虽然啰嗦,但这话倒还真是关心她的。  姜四月心中有些感动,点点头道:  “多谢钱掌柜关心,我会小心的。”  钱金贵看着姜四月,心里琢磨着,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帝江那老家伙回来还不得把他拆了!  “阁主,要不还是我跟着你吧,保险一些。”  姜四月怎么能让他跟着,傅亦寒那么精明的人,看她身边跟着这个跟着那个的,估计没几下就把山海阁给揪出来了,那还得了!  “真的不用,钱掌柜忙你的吧,我打探好消息,明日再来与你商量对策。”  于是两个人各怀心思,惴惴不安地定下了今晚的行动。    在张府门口再度看见傅亦寒的时候,姜四月除了叹息一声流年不利,也再没有其他的感受了。姜四月白天写给傅亦寒的信中已写明了今晚的目的,于是两人熟门熟路地跳进张府后,姜四月只说了句分头行动就要先走,傅亦寒及时拉住了她。  “你能认得路了?”  姜四月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慢慢地在傅亦寒眼前展开。  “我有地图啊。”  昨晚从张府出来的时候姜四月还没缓过神,所以肯定不是她自己记下来画的。  傅亦寒眉毛一挑,虽然在夜晚并看不清楚。  “姜姑娘果然对张府知之甚多啊。”  “不过是脑子灵,办法多罢了。”  她得意洋洋地准备把地图装起来,却一个没留神,被傅亦寒给拿走了。  “我今天倒是脑子不好,还请姜姑娘借我一用。”  姜四月伸手想抢过来。  “你明明就会破阵,怎么非要抢人东西!”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过了十几招,姜四月怕让人听见,不敢有大动作,结果一个闪避不成被傅亦寒钻了空子,他一只手擒住姜四月的双手,另一只手使力,揽住她的腰就带到了自己眼前。  姜四月只感觉到两人挨得很近,她挣扎不开,低声道:  “傅公子难道不觉得此举太过轻佻,有违自己世家公子的身份?”  傅亦寒凑到她耳边,也低声道:  “这是非常时刻的非常之举,我只是想让姜姑娘好好听我说几句话。”  姜四月深吸几口气,压制着怒气道:  “你说。”  “张府处处神秘,我们不知道哪里暗藏危险,所以我们二人绝不可分开行动。”  “可是张府这么大,我们两人一起找,那可是要多耽误一倍的时间!”  “今日寻不见那就明日再来寻,张府就在这又不会插翅飞了。”  “可是多拖一天,可能就会多一个孩子死去你知道不知道!”  姜四月此时已经急了,傅亦寒放开她的手,让她面对着自己,十分郑重地说:  “我能理解你的急切,但是许多事情并不是着急就能做好的。我们首先只有保证了自己的安全,才能救那些孩子出来。只凭借一腔热血匆忙行事,那不是行侠仗义,是自寻死路。”  傅亦寒确实准确地说出了姜四月此时的心情。  自从昨晚看到那一幕开始,她的心中便燃起了一把火,越烧越烈,难以平息。她只想尽快找到那些孩子,然后把张贤德那个畜生一刀了结,以解心头之恨。  傅亦寒看着她,声音清冷地开口:  “如果你仍想不通,那我只能将你留在这自己去找了。我需要的是搭档,而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拖油瓶。”  傅亦寒的话很直白,但姜四月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所以无从反驳。  她仰起头,闭上眼睛待了一会儿,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走吧,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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